边?”
李明月便往右边挪了几步,指着山右边相对开阔一些的山沟说道:“那咱们得走这边。”
崔九阳点点头:“那我们便先去鹤鸣山吧,我感觉老何他好像有些迫不及待了。”
其实他心里清楚,何非虚早已神魂俱灭,连一点残魂也没留下。
那根鹤羽此时发热,也不过是感应到鹤鸣山的护山大阵,与其本命气息产生了某种远距离的共鸣而已。
可哪怕如此明白,崔九阳也宁愿相信,是老何的归乡心急。
似乎这样想的话,老何就仍然是那个温文尔雅、气度翩翩的鹤妖,而不是现在手中这根冰冷焦黑的羽毛。
同为大兴安岭的妖怪,李明月虽然与何非虚并不熟识,但也曾见过那么几面。
她这几日也问过崔九阳一些关于何非虚之死的问题。
不过,由于牵扯到阴司府君那等存在,崔九阳也没有说得过于详细,只是含糊地说何非虚几乎算是用自己一条命,救下了半个人间。
李明月将自己的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,也没有完全想明白,一条命如何能救下半个人间。
但她见崔九阳说得无比认真,也明白此话多半不是吹牛。
心中便对那个书生气似乎还要浓过妖气的白鹤,添了几分好奇与敬意,也觉得如此人物就此陨落,实在是十分可惜。
此时见崔九阳决定先将何非虚的遗愿了却,送他魂归故里,李明月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,便当先带路,朝着右边的山沟行去。
又在山与山之间艰难地行进了几日。
这天傍晚,李明月突然指着前方一处最高的山峰,兴奋地说道:“看!那就是鹤鸣山!”
崔九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。
只见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,有一道孤峰拔地而起,直插云霄,要比旁边的几座已经算是巍峨的山峰还要高出许多,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意境。
天上的流云,甚至只能萦绕在那鹤鸣山的半山腰,将整个上半截山体笼罩在缥缈的云雾之中。
李明月接着道:“那白鹤山庄,便在那山顶的云雾缭绕处,被丹阳先生布下的大阵掩在里面。
丹阳先生啊,可得算是大兴安岭里头一等的善心大妖。
他每月初一坐诊,每两月会有一次讲学,每三年则会开炉炼制一次百草丹。
他坐诊的时候,不管是什么来路的妖怪,都可以去求他治伤。
无论是修行出岔子落下的内伤,还是与人斗法被人打伤,他一概不问缘由,只问伤情,悉心诊治。
而讲学的时候,他更是会将山顶的护山大阵打开一道缺口,真正做到有教无类,无论人族还是妖族,是好是坏,只要怀着求学之心,都可以去听。
当然,那只是普通的讲道,普及一些修行常识和基础法理。
真想要拜入丹阳先生门下,成为亲传弟子,那还要经过严格的品性、资质和修为考察等等。
丹阳先生每三年开炉炼制的百草丹,更是传说中的神药,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。
虽然肯定没有那么神奇,但若是能求上一粒,关键时刻便能吊住性命,几乎等同于多了一条命。
所以,每到开丹的时候,半个大兴安岭的妖魔鬼怪,甚至一些远道而来的人类修士,都会聚集在鹤鸣山下,希望能求得一粒丹药。
而鹤鸣山发放丹药的规矩,便是没什么固定规矩。
通常会是丹阳先生最小的那个弟子下来分发百草丹。
一些名声颇佳、积德行善的妖怪,会出现在丹阳先生亲自拟定的名单中,直接得上一枚。
而其余的妖魔鬼怪,则要掏出自己珍藏的宝贝来换取丹药。
其中,以炼丹所需的天材地宝最为鹤鸣山喜欢,其余的,无论是珍稀矿石、强大妖兽内丹,还是上古秘闻、功法残卷,几乎是什么都收。”
李明月说到此处,微微回忆了一下,补充道:“我与何非虚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之中,便有一次,是他代表白鹤山庄,来圆月潭给姥姥奉上两枚百草丹。圆月潭一脉从不作恶,与各方关系都还算融洽,无论与何人交往,也从来都是持身以正,所以每三年,鹤鸣山都会直接送上两枚百草丹作为日常维系。”
虽然只是一些寻常事,崔九阳却听得极为认真。
因为他其实对何非虚的了解,并不算多。
一开始的时候,甚至还误会他可能是个叛出白鹤山庄的弃徒。
等到他真正开始逐渐了解何非虚的时候,他们已经到了玄渊山。
此时,李明月说起当年她见到何非虚的情形,崔九阳便想要从这些零碎的话语中,拼凑出一个更加完整的何非虚形象。
想要对他了解得更深一点,记住他更多一点。
因为就像玄渊曾经说过的那样,无论是谁,都会经历两次死亡。
一次是肉体毁灭,魂飞魄散,彻底不入轮回。
另一次,便是彻底被世人遗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