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
这许多条狗都自在地活在宫中,有时候也能找到些理由出宫,可只有赵构被困在小笼子里。
就在皇帝吃饭时,一个小内侍说,“听宫门处的契丹人说……”
皇帝继续吃饭。
这不合规矩,但他是个很随和的人,他吃饭时,奴婢们说些闲话哄他开心,这是他默许的。
小内侍就继续说下去,先是说女真人的坏话——梁师成竟然是个女真人!怪不得他干了那样的坏事,好歹太上皇没被他伤到,这可真是诸天神佛保佑,其次是长公主也没被他伤到,这也算是无量寿佛。
皇帝继续吃饭。
小内侍就又说:“只是近日里听说,长公主往回赶呢,定是南边的粽子没咱们的好吃,回来吃粽子!”
另一个小内侍说:“南边的是肉粽子,也好吃。”
“肉粽子怎么吃,甜粽子才好吃!”
两个小内侍就在御前拌起嘴,声音不高,声调也很调皮,跟两只鸟儿叽叽喳喳逗趣儿似的,看到皇帝吃完饭,他们俩一边快手快脚为皇帝奉茶,一边还问:“陛下听了这么久,赏奴婢们一个恩典,陛下为奴婢们裁断吧。”
陛下捧着茶碗漱了口,又喝了几口新奉上的茶,挑了一块:“我倒是很想尝尝南边的粽子。”
说完他就微微笑起来,又说:“安国要回来,是北边有什么事么?枢密院却安静得紧。”
小内侍说:“不知道呢,京城里说什么的都有……”
皇帝听过后,就皱起眉:“安国到底还不曾婚假,京城里的官员们也该管一管这些流言。”
皇帝叫来了开封府尹,这职位这几年跳来跳去,据说曲端还想争取一下,不过目前是由文官版曲端,也就是李纲担任着。
除了脾气有点差之外,总体来说李纲干的不错,有长公主的支持,他比包拯更能干些,长公主手里握着兵权,也不需要在朝中搞两派斗来斗去,因此李纲没有人拖后腿,治理京城就是个快乐的差事。
使者宣李纲进宫,李纲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换了一身衣服,跟着使者走了,也没有找吴敏来商议什么,他觉得皇帝不管说点啥,他都是有应对方式的。
但皇帝宣他进宫后的对话就很难应对。
皇帝说:“安国每隔几日,要写信给我,报个平安的,这几日信还在,怎么京城里出了许多流言?”
“官家不必忧心——”
“我不忧心,”皇帝说,“还要卿多忧心些,否则鱼龙混杂,无心人说了有心人的话,待安国回来,岂不令她烦心?”
李纲有些窘迫,就告罪:“是臣考虑不周,庶务不清不明。”
官家就叹了一口气。
“有些胡话,我听了心中也烦闷,只盼着她尽早归来,一切安好,否则连我也要不清不明了。”
这话就有些危险。
李纲说:“官家的心意,昭昭若天日,那等居心叵测之人,臣必定全力捉拿。”
“如此就好,”官家说,“我虽身体孱弱,可非常之时,也要守好基业。”
接下来还有一些话,似乎又变得温和了。
官家问了京城其他的事,比如说物价有没有变化,治安有没有变化,有流言在,人心惶惶,需要群臣多费心,还有,京城的防务是不能疏忽了的,这个也是要紧之事,耶律余睹和张叔夜都怎么样?
李纲一一作答了,答得很流畅,答着答着,还忍不住要赞美皇帝一句,说他思虑周全。
君臣俩说了半晌,李纲就告退了。
宁福偷偷地在书房的阴影里藏着,竖着耳朵听这些对话。
奇怪的对话,她想,皇帝说起这些事是干什么呢?这京城不是他的京城,臣子也不是他的臣子。
她又听了一会儿,听着听着,她忽然冒出了一个很怪的念头:
皇帝在澄清自己,可也在隐晦地毛遂自荐:
我没能力对她做什么,可如果她出了事,我可以担当起皇帝真正的责任。
李纲并不忠于长公主,他只忠于大宋。
他会动摇吗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