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多的书,再怎么努力,你一辈子也写不出来和我一样水平的诗篇。我想写随时可以写,随便一首都能够将你轻松碾压。你就是绞尽脑汁,呕心沥血,到头来也不过班门弄斧罢了。”
佟芷娴怔怔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佟锦娴被她这沉默无言地注视刺了一下,更恼了。
出口的话愈发刻薄:“你有这闲心,与其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,总想着与我一较长短,倒不如另辟蹊径,学学弹琴,学学画画。眼下你虽守着望门寡,等过个十年八载的,我心情好了,没准儿会替你向祖父求求情,再给你找一门亲事。届时把你学到的这些伎俩,到男人跟前好好卖弄,博取欢心想来不难。别整天捧着书死读了,你就是把书读穿,诗作得再好,又能怎样?改变不了你的命数。高贵的注定高贵,卑贱的注定卑贱……”
佟芷娴静静听完,没有再追问,只是摇了摇头,喃喃道:“你配不上那首诗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佟锦娴立马横眉怒目。
佟芷娴没有理会,转过身,看向园子里已露荒芜之相的那些花木。
“二姐说得那些话,也恕我不敢苟同。”
这种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了,却是头一回出口反驳。
“我不觉得琴棋书画是用来讨男人欢心的手段,也不觉得诗词文章只是给个人添彩的金粉。有人把这些当做雕虫小技,有人视其为女人的卖相,亦或妆点门面的赘余。愚眉肉眼,看之若粪土,但这从来不是它们的过错。”
她的声音不卑不亢,清清朗朗。
“再有,旧日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,高贵的不见得永远高贵,卑贱的也未必永世卑贱。王朝盛世会走到尽头,参天楼台也有轰然坍塌的一天——”
她回过身来,语气温和,字字清楚:“千秋万载,唯有歌诗不灭。”
佟锦娴挑着眉,轻蔑依旧,像看个傻子一样。
佟芷娴眼中的失望就这么沉下去,变成了怜悯。
心中却忽地释然了。
她朝佟锦娴端正一礼,最后叫了声二姐。礼数周全,神情却已疏淡。
“方才我已请示了太太,我就要回华亭老家了。山长水远,后会无期,你多保重。”
留下这句,带着丫鬟朱翎转身即走,脚步从容,再未回头。
留佟锦娴在原地胸口起伏,气急败坏。
风灌进兜帽,吹的她脸上的伤疤隐隐作痛。
一侧脸颊微微抽动着: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庶女罢了!矫情做作个什么。”
恨恨骂了一句,将兜帽拉低,往相反的方向去了。
才走出几步,蓦地顿住脚。
等等!华亭?
佟芷娴方才说,她要回华亭?!
佟锦娴的双眼蓦地爆发出一种诡异的光彩。
金陵作为南北水路的枢纽,是回华亭的必经之路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