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启二年冬·东门小巷】
因有魏书婷的慷慨大度,日里,魏子然便已凑够了一千两白银。他自骑马往倾银铺里称兑了二十锭大白银元宝,便径直往西南肆郎家茶楼去寻李屏山,却被告知,李屏山同着郎清一道往东门去看宅子了。
魏子然身带着千两白银,不便招摇过市,便让楼中的一伙计前往东门传个信。
今日,楼下有说书的在此说经讲史,魏子然便于一楼茶座间随意拣了张桌子坐着吃茶听书。正不知听了几多时,前去传信的那伙计已自转回,寻到他桌前,气喘不定地说:“我们老板与屏山先生就回了,请哥儿去楼上阁子里坐吧。”
魏子然颔首,随那伙计上楼进了那日与李屏山晤谈的那间阁子。坐不多时,他便见李屏山与郎清被人引了进来。
晴光暖阳下,两人并肩而入,一人有清霜玉雪之姿,一人有青松秋菊之貌,竟是格外得般配。
那一瞬,魏子然只觉天光刺痛了眼,这双人影刺痛了心。
他正暗自感伤着,郎清已是带着满脸笑容、大步跨了过来,态度热忱得比那三伏天里的日头还要灼人,令魏子然万分不自在。
“这一年来,我一直想见你,却不敢见你!”郎清似未曾留意魏子然的淡漠疏离,亲热地拉过他的手,说,“你腿伤痊愈了吧?心里怨我怪我么?”
魏子然从他掌中抽出双手,客气道:“你我又不曾有过仇隙恩怨,我怨你怪你做什么?”
郎清道:“我自作主张搅乱了你的计划,害你进了一回牢房,还挨了板子,你该怨我怪我!”
魏子然瞅一眼漠然立于门边的李屏山,又笑着对郎清说:“过去的事,不必再提了,我是来与屏山先生做买卖的。”
这时,李屏山方才施施然走过来坐下,清凉如水的目光在那桌上的钱箱子上扫了一眼,轻挑眉梢:“这里头是多少两银子?”
“一千两,”魏子然将那钱箱子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你打开点一点。”
李屏山有些狐疑,若这位哥儿不曾向家里伸手要银子,她猜不着他是如何在短短日内便凑够了这些银子。
但,这些不是她要关心的。
箱子里,白花花的二十锭足银大元宝,不多不少,整整一千两。
李屏山细细查验了一遍,关上箱子,望着魏子然问:“然哥儿真不考虑用我那法子帮令妹赚回名声么?至今,罗家应还未出面澄清谣言吧?”
魏子然心中其实有了另一层打算,既是来谈生意做买卖的,他便大胆提了出来:“先生若还想与我做这笔买卖,我想请先生帮我找出,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究竟是谁。”
“你觉着不是罗家那哥儿?”
魏子然摇头:“那天,我一直在观察他。他看着心术不正、阴险狡诈,其实是个色厉内荏的人,应不会有那样缜密的心思手段来操纵这一切,他应是与什么人做了交易。家父请罗家来此,也未指望他家会真的出面将这祸事往自己身上引,实则是想让罗家理亏,欠着魏家这份人情,也想要看看那真正的背后之人,是否会露出马脚。”
李屏山眸光紧了紧,心想魏家的老爷也是个有心机手段的、不好糊弄的人。若当日真是与这老爷做这门子生意,她要说服那人舍出五百两本钱,怕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她不知是该庆幸魏子然的赤诚真心,还是该感慨他的天真纯良,内心竟有些过意不去了。
“哥儿既然如约送来了本钱,”她诚恳道,“李某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替哥儿找出那背后之人。只是,要如何找出那人,我有自己的行事作为,哥儿若不加干涉,此事我定能替你办成!”
魏子然不太放心:“先生有何良策妙计?”
李屏山知晓他心中的顾虑,扬眉笑道:“你该知道的时候,自会知道。也请哥儿放心,生意上的朋友,李某是不敢得罪的,他日行事,自然是以哥儿这头的利益为重,决不坑害你及你家人朋友!”
郎清见两人生意似已谈妥,壶中茶水已凉,便道:“那头的屋主还等着交银呢,猴儿莫在此耽搁了!”又对魏子然说,“今日实是有事在身,不便与你多聚。改日,你我都得闲时,你来我楼中吃茶听书,我为你引见一位妙人儿!那妙人儿是你熟识的,你千万得见一见!”
魏子然不知他所说是谁,也无丝毫兴致,只问李屏山:“我想去看看那园子,行么?”
李屏山正从那钱箱子里拣出了四锭银元宝,听言也只是点了点头,便再次将那钱箱子锁住,交到郎清手中:“这八百两暂且存放在你这儿。你今日随我跑了半晌,好好歇一歇吧。这一趟,我带然哥儿过去,好让他心里有个底,知晓与我做成的这门子生意是不亏的。”
郎清似有些不情愿,可看她清冷冷的态度,一肚子的不满也只得咽回了肚子里。
末了,他似仍有些不甘心,趁魏子然下楼去牵马时,在李屏山耳边低声说:“小猴儿,你的心思究竟是怎样的?你可别又变回那个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姐儿了!心巧的事,你没忘吧?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