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故,周身灵机浮动寻常。
而在谢斩慈前方约三丈处,那杆苍白的骨枪,正斜斜插在砂石地上,枪身没入地面尺余,森白如玉,不见丝毫血迹,仿佛之前洞穿那颗诡异心脏、沾染暗金血液的景象,只是他脑海中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。
池少游第一个打破沉默,她快步走到谢斩慈身边,语气急促道:“怎么回事?我们怎么突然出来了?你没受伤吧?”
岳峙渊也走了过来,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谢斩慈周身,最后落在他脸上,沉声道:“谢道友在那皇宫之内,可是看见了什么?”
谢斩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冰凉的空气入肺,驱散了长生殿中久久不散的甜腻和腐朽混杂的气息,他先走到骨枪旁,伸手握住枪杆。
触手冰凉坚实,是他熟悉的质感与重量。轻轻一提,骨枪应手而出,砂石簌簌落下,枪尖在暗青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寒芒,确实洁净无瑕。
他将骨枪负回身后,转向四人,开口道:“我没事。”
顿了顿,他将自己进入皇宫后的所见所闻,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。包括那具被日夜割肉、心脏却仍在跳动的森白骨架,国师关于灵根与传承的蛊惑与威胁,以及最后,他一枪贯心的举动。
池少游第一个打了个寒噤,抱着手臂,嫌恶道:“真是恶心至极。”
“不死的骨架,跳动的心脏,自愿的献祭,以血肉滋养万民,孕育灵根……”檀鸾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,清润的嗓音因凝重而显得有些发干。
“荒谬!”楚寒铮断然道,眉宇间凝着沉肃的寒意,“灵根天成,乃修士沟通天地之桥,岂是靠啖食他人血肉所能生成?此等邪说,蛊惑人心,与魔道何异?”
“更关键的是,”岳峙渊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,她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雾气深处,“我们进入的,究竟是什么?”
池少游蹙眉:“幻阵?可这也太真了。”
“不是幻象”岳峙渊否定得很快,“幻阵惑心,只局限神识,却不能影响外物,谢道友的骨枪被带入其中,且仍然可以使用,就说明不可能是幻象,那更像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,自有隔绝外界的法则。”
“那岂非是秘境?”楚寒铮疑惑,“这小衍洞天本就是秘境,其中还能生出另一重秘境吗?”
檀鸾若有所思:“小衍洞天本就是上古空间碎片,内里法则混乱,出现这等特异区域,倒也不无可能。或许,那是洞天之力,截取了某段残存记忆,演化而成的一方虚界。我们闯入,便被动遵循了其中的故事。”
他话语未尽,但其中所蕴含之意,令人不寒而栗,若是某人的记忆,则那空间里所有的事情,都是真实发生过的。
“不可能!”楚寒铮断然道,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决,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抗拒,“上古之事渺茫难考,岂能因这洞天中一段光怪陆离的遭遇便妄加揣测?仙道煌煌,基石怎会建于如此荒谬残忍之事?”
檀鸾看着楚寒铮,又看看谢斩慈,轻声道:“楚道友所言,也有道理。或许只是洞天法则混乱,交织出的一个极端恶意的谜题,用以拷问闯入者的心志。谢道友最后选择弑皇,破局而出,或许正是通过了某种考验。”
池少游听得头大,烦躁地摆摆手:“管它是真是假,是幻是实,反正现在出来了,那鬼地方也塌了,想那么多作甚?我现在只想赶紧找点正常的机缘,或者干脆找个地方修炼等着出去!”
岳峙渊是最先挑起这个话题的,但她却是在最开始否定了池少游的幻境猜测后,便陷入了沉思之中,显然这万有之一可能,动摇了她以公平持正为核心的道意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,恢复了平日的沉静:“池道友所言甚是。我等既已脱困,便应向前看。前方瀑布机缘,或许能有所得。在此空耗无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