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应该免官。
赵祯时而恍惚,时而清醒。
他恍惚的时候能说出呓语,清醒的时候反而难以说出连贯的话。
赵祯听着赵暾雷厉风行地推行政策,心情很是复杂。
他一方面庆幸这次他们或许能度过亡国危机,一方面又难以避免地生出嫉妒之心。
他很明白,自己在大宋危急关头病重,总角太子如果能救国,那赵暾的声望将达到十分可怕的地步。
当年宋太宗所担忧的自己还没死却有了“少年天子”,会真正在赵暾身上实现。
赵祯很希望自己能痊愈,接过赵暾手中的事,不让赵暾声望太过。
但病去如抽丝,他连离开床榻都困难,只能硬熬着。
自己不能处理政务,赵祯就不能阻止赵暾,还要竭力帮赵暾安抚朝臣,令赵暾能够更顺利地掌控朝堂。
赵祯以为自己病倒,大宋绝对危险了。赵暾既然能将大宋救回来,他怎么会希望亡国?
哪怕赵暾拥有再大的声望,也只是太子。等大宋否极泰来,自己又痊愈,仍旧是这大宋的皇帝。
所以赵祯心里哪怕再恐慌焦虑,也要压抑着性子,做出一副支持儿子的好父亲模样。
赵祯还特意提起,赵暾只要好好监国即可,无须他入宫侍疾。
朝臣感慨赵祯一片慈父之心,但聪明人在暗地里叹气。
恐怕太子猜对了。皇帝还是忌惮太子,真的担心太子趁着他重病时要他的命呢。
因自己糊涂着,无法思考太复杂的政务,赵暾所做的一切决策,赵祯都没有反对。
连宋庠被赵暾摘了官帽,赵祯都改变了宋庠的任命,将宋庠外放,算是默许了赵暾的行为。
他唯一断断续续发布的诏令,只是将父丧丁忧的李璋夺情,越级提拔李璋为殿前司都指挥使,掌管宫中禁军。
赵祯还试图再让张尧佐权知开封府。王尧臣劝说,京中得知大宋三面受敌,本就人心惶惶,得知太子归位才稍稍安心。如果张尧佐回来,恐怕百姓又要不安了。赵祯才作罢。
但赵祯还是心里不安。
他想起赵暾曾经上万言书骂文彦博和庞籍。文彦博与赵暾勉强算是有旧,可能不会生气,但庞籍不认识赵暾,应该会因此与赵暾关系淡漠。
他便召回庞籍,令其接替宋庠为参知政事,并权知开封府。
庞籍正在说服富弼,这次他来出使辽国,定要骂辽国一个大的,就得到了赵祯让自己回去当参知政事和权知开封府的消息。
庞籍询问传旨宦官:“我代替的谁?”
宦官按照赵暾的命令,将他和宋庠的矛盾告知了庞籍。
赵暾还将他处理的政务宫务写了厚厚一封信,送给富弼。
富弼得意地扫了众人一眼,拆开信。
庞籍伸长脖子凑过去。
他们没看一会儿,就纷纷捶胸顿足,破口大骂。
“宋庠老匹夫,当斩!”
“朝中皆是庸碌,暾儿骂得轻了!”
“提出将岭南送给侬智高者,当斩!”
“夏竦回朝了?好,好,夏竦那混账都比庸碌强!”……
富弼和庞籍你一言,我一语,暴跳如雷。
庞籍当即收拾行李,不顾身体,轻装快马回京。

